第一节 梦王国的室库
迷雾中的寻宝者
你可以看到许多谈论梦的书，那些书旁征博引，滔滔不绝地谈梦，的确开人眼界，
颇有趣味，但是它们没有揭示梦的秘密，看完书之后，你还是不知道，你昨天晚上那个
怪梦倒底是什么意义。
这就仿佛你听见有人在议论山中某处地下宝库，议论谁得到了宝贝，议论宝库之中
的种种珍奇，听来的确有兴趣，但是，你仍；日穷困。因为，他们没有告诉你怎样才能
找到珍宝。
你也许会想到查查《周公解梦》之类的书，这本发黄破旧的书据说就是藏宝图，但
是你会发现它不是，它只是张假图，至多只是藏宝图的残片，从上面你已经看不出什么
了。
且不说那些街上买的拼凑的所谓解梦书吧，就是专家挖据出的真品《敦煌本梦书》，
其中也是矛盾重重。例如在3908号“人身梳镜章”，有一条“梦见马者，主大凶”，而
在S620号“六畜篇”，却又说“梦见马，吉”，真不知道这个梦见马的人倒底该哭该笑，
也许，面对着这张破碎的旧地图，他只有哭笑不得了吧。
中国古代的确对释梦有所研究，剔除迷信的东西后，仍旧有可取之处。但是，古代
释梦书为什么不能用来指导我们释梦呢？首先是因为其中夹杂了迷信，不是科学的。另
外，随着时代的变迁，古代人所用的象征与现代人已经有所不同。古代人不会梦见飞机，
所以古代梦书无法指导你释一个有关飞机的梦。古代人穿衣服的颜色和社会地位有关，
比如只有皇帝才可以穿某种黄色的衣服，所以梦见穿黄袍也许就是与称帝有关。而现代
人则不然，梦见穿黄色的衣服也许只是一件普通的运动衫。还有，古人中精于释梦者也
都会秘藏他们的技术，不会轻传别人。
梦的宝库的藏宝图和钥匙现在只能到心理学中寻找。心理学以科学的手段，真正能
使你了解梦的奥秘。
得到藏宝图
学习释梦是不是很困难呢？
释梦的方法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说难不难，是因为我曾经在大学心理学课上讲过
释梦术，不过两三个半天就有许多学生初步掌握了这门技术，而且成功地破译了自己或
别人的梦。说易不易，这是说如果元人指点，完全靠自己摸索，只怕十年八年也未必能
摸索出规律来。当然，如果你读了关于释梦的书，而且这本书写得很好的话，你也可以
很快就掌握释梦技术。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弗洛姆的《梦的精神分析》都是关于
释梦的好书。读一读这些书，并且认真实践，那么半年一年之后，你或许就能释梦。当
然，你如果把我这本书读完并且认真实践，半月一月之后，你或许就能释梦。个别聪明
人还可以更快些——为什么看我这本小书比看伟大的心理学家弗洛伊德和弗洛姆的书还
好呢？原因很简单，弗洛伊德和弗洛姆的书都不是为了教人释梦而写的，而是为了说明
他们的理论而写的，对于一般人来说，太高深了，学起来很不容易。
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在80年代未在我国出版了几万册，近年来也一版再版。
读过这本书的人很不少，可是从这本书学会了释梦的人只怕一百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个。
因为弗洛伊德的书非常难懂，梦的显意。梦的隐意。意识。前意识，潜意识。原发过程。
继发过程……等等术语你必须都明白了，你才能搞清他说的是什么。厚厚地像砖头似的
一本书，又充满思辨。推理和论断，一般人就算下定决心，没有一年半载也读不完这本
书，如果你决心不够大，那只怕你永远也看不完。
弗洛姆的那本书还好些，薄薄的一小本，不过十几万字，语言也还比较通俗易懂。
可惜那本书里直接写释梦术的只有第六章一章，25页纸，举了十来个例子。对说明什么
叫释梦术来说，这些篇幅够了，但要教会读者释梦，这么一点篇幅是远远不够的。
作为心理医生，释梦是我常用的基本技术之一。十余年来，积累了一些经验，在同
行交流时，大家都对此很有兴趣。我在北京大学等十几个高校作过讲座，听众也都十分
有兴趣。不少人希望学习释梦，想请我教释梦的方法。
可是我有些犹豫，担心有些心地不够善良的人利用释梦术探查别的内心，发掘别人
的隐私，担心有些人不能接受梦所揭示出来的事实；担心有些人使用释梦术时出了错误。
古代人，比如周公吧，很可能掌握了释梦的技术，可是他却从不传徒弟，也不写书。
《
周公解梦》之类的书浅薄错谬之处很多，肯定不是真懂释梦术的人所写。那么，古代
的释梦大师为什么不愿意传授这种技术呢？一方面是为了垄断：我会写字你不会，我就
胜过你；我会释梦你不会，我也胜过你。另一方面则是出于一种信念，认为：“天机不
可预泄”，认为“多知者不详”，教人释梦会泄露天机，使别人多知，是不好的。
不要从迷信的角度去理解“天机不可预泄”，这种信念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知道了
有关他人的未来的事，而且我们把这种知识说了出来，就会干扰事件的自然发展，而这
是不好的。
所以，在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写这本书时，我也决定了至少要先说上几句话给有
心学习释梦的朋友，以减少可能会有的消极作用。
首先，希望大家把释梦术用来帮助别人或了解自己，不要用于伤害和算计别人。不
要损害自己的“阴德”。“阴德”这种说法并不是迷信，只是一个比喻。如果你用释梦
算计别人，你将受到自己潜意识的惩罚。如果善于释梦，你将很容易洞察别人内心，发
现一些别人自然还不十分清楚的东西。
你可以因此而战胜别人。但是，另外一个心理过程也在同时进行。释梦是你和自己
潜意识的沟通，经常释梦，你潜意识中的各个原型都将被激发。每一个原型仿佛一种性
格模式的人，原型有极大的心理力量。一旦你和某个原型有共呜，你的性格会越来越接
近这个原型。荣格发现，人的原型有“智慧老人”，“阿尼码或阿尼姆斯”，“太阳王
子”等许多种，各有其典型性格，例如当“太阳王子”原型被激发时，你的性格会开朗、
活泼、洒脱，如同王子。
如果你经常利用释梦去做损人的事，就会唤起另外的原型：黑巫师或魔法师，使性
格变得阴郁、鬼气森森，而使你自己的潜意识失去平衡，将来，潜意识的冲突会引起心
理疾病。
所以，释梦只应用于对人对己都有利的目的。
再有，对释梦的结果也不要盲目轻信。假如你通过释梦，断定你丈夫和你妹妹有好
情，不要贸然相信。因为你的“原始人”可能会有错的时候，再说你对梦的分析也极有
可能会出错。要把梦当做一个启发，不要当成证据。
何况，梦中的显示更多的是展示心灵层面的事件。也许进一步分析，你会发现：
“丈夫”是你自己性格中男性化的一面的象征，而“妹妹”则是你自己性格中幼小的一
面的相片。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你内部心理整合和谐的象征——这本是一个很好的梦。
梦是十分复杂的，多层面的，不要轻易以为自己已完全了解了一个梦。
还有，作为一个释梦者，必须对人对己要宽容。人非圣贤，很多人在梦里都会有一
些“不好”的愿望，比如想揍他的亲哥哥，或者想强奸邻居女孩等等，对此一定要能宽
容。
我们的道德只要求人们不干坏事，并没有严格到不许人们在梦里想想坏事。如果在
梦里人人都被迫遵循道德标准的话（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这世界或许能增加几百
个好人，可是却会增加几百万个因过分压抑而发作的精神病人或心理变态者。
还有一点是，当你为别人释梦时，务必要考虑一下，能不能把释梦揭示出的事情告
诉对方。如果对方很脆弱，那就不要把他承受不了的事情告诉他。再有，假如在大庭广
众之下，一个女孩说出一个梦请你分析，而这个梦是写她的性幻想或性隐私的，你最好
假装释不出来。
释梦的最深的危险就是干预了心理发展的自然进程。我们现在都很了解，自然界有
它自然的自平衡和自然发展，有一个生态系统环环相扣，有时一些善意的干预会打破自
然的平衡。例如，如果你同情美丽的鹿而把恶狼斩尽杀绝，你会发现过不几年鹿就会大
批死亡：或者因为没有了狼，鹿繁殖过快，结果吃光了植被，造成了大饥荒，造成大量
死亡。或者因为没有了狼，病弱的鹿没有被狼吃掉，造成鹿群的素质下降，对疾病抵御
力下降，造成瘟疫流行和大量死亡。所以，我们都知道人类对自然界的干预要有限度。
同样，一个人的心理也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大系统，而且是一个演变之中的系统，有
它自己的节奏和过程。有时人必须要经历一些苦难或痛苦，心灵才能成长。在这种情况
下，你哪怕是出于善意使梦者避开了这种痛苦，你也会破坏了他心灵
成长的自然进程，
有害于他的人格完善。在这种情况下，你的释梦知识就是“不祥的。”当然，一个人如
果能通过释梦而干扰心理发展，那他的释梦水平已经是相当高了。
这样的人我想是极少的。但我还是想提醒这极少的几位朋友，“大道自然”，我们
应以谦卑的心面对心灵的无穷奥秘，切不可狂妄自大，试图做人力所难以做到的事情。
如果各位读者能接受我的这些劝告，那么，让我们开始释梦术学习，踏上这一寻找
和开启宝库的行程吧。
芝麻开门：释梦
现在我们已来到宝库附近，叶写着谁也不懂的怪字的石碑是我们找到大门的关键。
我曾多次打过这样的比方：释梦顺破译用未知的文字写的文章。考古学家挖出一块
石碑，上面是一种谁也不懂的古文。考古学家想知道石碑的内容，他怎么办呢？他会首
先寻找某种现代文字相似的字，因为很可能这个字和那个现代文字意义相近。假定他看
到一个字“①”有点像“日”字，他就先把这个“①”当成“日”字，然后再看石碑上
这个字出现了几次，周围是些什么字，从而猜测出周围的字的意思。猜出几个字后，他
再由这些字猜则这篇文字是写什么的？是记载一次日食？还是记载一次祭典或一次战争？
最后他根据猜测的主题去推断其它的字是什么？尽可能地寻找旁证证明自己的猜测。最
后他能自圆其说地把全文释译出来。
释梦也有点像文学评论家解释一首难懂的诗词。比如李商隐写了一首诗题为《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
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惆然。”
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呢？我们首先要在诗句里寻找可以理解的片段。比如从“思华年”
上，我们猜测这首诗或是感叹年老，或是追忆往事。从“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
惘然”，猜测这首诗是追忆往事。因为提到了“当时”，可见写的是过去的事。由这样
一些片段材料中起来，我们可以猜测，本诗主题是写一个爱情故事。当然另外一些人可
猜测为只是对人生的感慨，对没有当上大官的惋惜。从主题出发，我们又可以去推断一
些难解的句子：“沧海月明珠有泪’，或许是追女友的一次垂泪，甚或是对
性爱过程的
描写。总之要能自圆其说，旁证充分，也就成了一家之说。
释梦的过程类似译远古文字或解释文学作品，但是还稍有不同。有时它比译远古文
字难，难就难在每个人的梦都使用了一些只有他自己用的“词汇”。有时它又比译远古
文字容易，容易处在于我们可以通过和做梦者交谈，从中获得许多信息。而译远古文字
时，我们总不能要求墓中的枯骨告诉我们刻这一块石碑是为了什么吧？
下面我讲讲如何在梦中“找出能懂的字”来。
真正的“象形字”：象征
梦的词汇是象征，这是真正的象形字。我们也许看过最早期的象形中国字，那些字
像一幅简笔画。比如，“水”字就像三道水波纹，“戈”字就像一个人扛着戈，但是那
些字毕竟不是画，毕竟简化了。梦则不一样，梦的“词汇”是生动的一幅幅画，是电影
一样清晰的形象，所以梦的象征才是不折不扣的“象形字”。
象征就是用一个形象表示一种意义。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也常用。比如人们说纳粹德
国的隆美尔将军是“沙漠之狐”，这决不是说隆美尔长着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四爪着
地在沙漠里跑，而是说他像狐狸一样狡猾，他仍旧是个穿纳粹德国军装的人。同样，美
军袭击伊拉克的“沙漠之狐”行动也不是在沙漠里养狐狸，而是说这一行动迅速如狐狸
的行动。我们在年画上看到小孩骑着一条硕大无比的鱼，这也并非是记载以前有个小孩
抓住过大鱼的
故事，而只是表示“年年有余”罢了。画一个倒挂的蝙蝠，也只是表示
“福到”而已。
梦主要就是用象征。只不过在梦里，我们不说“张三胆小得像个兔子”，我们在梦
里可能会直接梦到一只兔子，这免子有张三一样的小三角眼。有个女人梦见把便壶作成
花瓶，白天用它作摆设。这个“便壶——花瓶”就是一个象征。便壶是干什么用的？是
排泄小便用的。花瓶是干什么用的？是摆设。什么又像便壶可供人排泄又象瓶可供人观
赏呢？而且是夜里作便壶白天作花瓶。梦者的答案是女人。女人夜里可供男人排泄欲，
白天可供男人观赏。不是常常有人把漂亮但没有才能的女人叫做花瓶吗？
由此象征我们可以看出这个做梦的女人对性的态度。她认为性行为是肮脏的，有如
男人往女人身体内排小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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